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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罕·帕慕克《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下

2012-11-22 9:27:46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梁文道

    今天继续跟大家谈的就是我手上这一本《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作者就是土耳其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在这一个有名的哈佛大学诺顿讲座的演讲的结集里面,帕慕克谈小说,谈出了什么新的东西?乍看之下没有,为什么?因为他几乎是从最老套的地方开始入手,这个老套的地方指的就是,我们很多小说读者,读小说的时候越读越带入,忍不住会把他们全部都当成真的,乃至于见到作者本人的时候都会问这个作者,帕慕克先生这些事情是不是都真的在你身上发生过,我们一般都会觉得这样的阅读小说方式很不上道,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很幼稚,或者就像这本书讲的一个天真的读者的阅读方法,他对小说的故事信以为真。
  另外一种是怎么样?另外一种小说读者则是非常老道,很熟练于各种各样的虚构文学的叙事技巧,甚至读过不少的叙事理论,乃至于他在读小说的时候是不断的分析里面各种各样的技巧,有一点像看电影。假如你是一个一般的电影观众你就被这个剧情吸引,被演员漂亮的脸孔吸引,跟着他走下去。假如你是个熟练的,经过训练的观众,你看的时候你会看到这个简洁的逻辑是怎么样?你会看到配乐出现的时候到底合不合宜,你会看到很多镜头高低角度不同,摆位的不同等等。在这本小说里面,帕慕克就是要从这两者对立开始入手来谈,就用了着名的德国诗人席勒的一篇有名的文章的题目来定义他这本小说的主题。
  这个题目是什么呢?席勒那篇论文的题目叫做《论天真的诗和感伤的诗》,我们看看这本书的书名就叫做《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其实这个名字就是来自于席勒这篇论文,我们现在讲什么叫做天真的小说家或者席勒讲天真的诗,他指的就像歌德那样的诗人,歌德的诗有什么特色?就是你仿佛觉得他好像不经雕琢,写东西就这么很自然流露出来,想都不用想,我要用什么技巧表达,一切自然而然顺手着来就出来了,要用中国来比较的话大概你想到是李白。另外一种是怎么样呢?则是忐忑不安的,也就是说感伤的诗或者感伤的小说家,在这里面要注意这一个所谓感伤的这个意思,德文的感伤还包括了一重跟我们中文或者英文讲的不一样的意思,就是用忐忑不安的,反复思量的,左思右想是这么一种状态。
  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诗人,有这么一种小说家,他们写作的时候不是那么很自然而然的把一切东西都吐露出来,而是总在琢磨我用这个词用得对不对,这个字放在这一句话的这个部分到底准不准确,我怎么样去经营意向,总是对技巧、后设的这些方面想得非常多,如果要用中国的诗人举个例子,你可能想到的就是杜甫,就简单的讲是这样,同样的帕慕克认为小说读者也大概分这两大类,他怎么看待这两类的对立呢?哪一种比较好?他的答案是永远一个真正的小说或者小说家,小说带来的乐趣以及好的小说读者总是在这两端之间矛盾纠缠,而这才是真正小说魅力的核心,也就是说像他这本说所举的例子,他的一个朋友是一个很有名的文学教授,应该是很内行的小说读者,但是仍然忍不住在跟帕慕克散布回家的时候,经过一个地方,会跟帕慕克说你不是就住这吗?他为什么会这么讲呢?
  那是因为帕慕克的小说里面提到过主人公,叙事者说他住这,连这个教授都会觉得帕慕克写的小说真的是谈帕慕克自己身上经历过的事,你想想看,我们一般读者难道不是也更容易有这样一个幻觉,没错,我们就是会容易有这样的幻觉,但是同时又意识到这只是个幻觉,在这两个之间来回。而对一个小说家而言,你说他写的东西是完全真实的那是不可能。但是你要说他是完全虚构也不可能,到底小说家在小说里面创造的是什么呢?按照帕慕克的讲法,就是他在利用小说里面的所有的素材为自己经营另外一个人生,让自己好像很真实的能够过着另一个人的生活,进入另一个世界一样,因此他当然暗自里会渴望这个世界是真实到,真实到要让读者都能够相信他是真实的为止。
  又与此同时,这里面又提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也觉得很好玩,就谈到了小说里面提到各种各样的物件,他说他当年土耳其青年少年阶段如饥似渴的阅读欧洲小说的时候,常常被一点困惑,就那些小说里面提到的物品物件是不懂的,他是不明白的。这些不懂的东西,不明白的物品就会限制他对小说的理解,我们可能会以为相对于人物的性格,情节的发展而言,小说里面的一些物品不是那么重要,真的吗?大家想想看,普鲁斯特写的那个(00:06:08),假如你不知道他是什么的话,将会对你的阅读造成多大的障碍呢?所以帕慕克就从这里面深发一点,就说小说其中总是要围绕着很多的物件来发生,过去我们讲人物很少关注的是一些物品,一个街上的马车,客厅餐桌上摆着一个小糕点,例如上面的一个小摆饰等等,这些东西并不是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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