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缪斯

2012-5-24 8:44:58 来源:申江服务导报 作者:欧南

    我们咖啡屋的面积不大,60平方米左右,举办其他的音乐会不行,而搞“古琴欣赏会”却正合适。
    古琴欣赏会

    在1994年的时候,我们的缪斯咖啡屋在上海颇有特色,店堂的布置全部用麻袋、缆绳装饰,而咖啡座和座椅都用清一色的原木和木桩组成,在当时也算是颇有新意的,有很多电视剧在此选景拍摄。“古琴欣赏会”的想法来自我们想在汾阳路一带形成一个音乐氛围浓郁的圈子。我们咖啡屋的面积不大,60平方米左右,举办其他的音乐会不行,而搞“古琴欣赏会”却正合适。欣赏会吸引了不少人,外国的朋友很多……不要说外国人,就是我们,对这种书房中的艺术大多也只是耳闻而难得一见。

    林先生每次演奏都要带一个竹制的焚香筒,筒体油亮乌黑看似是有年头的宝贝。据说是明代的遗物。林先生每次演奏前都要焚香静默片刻方才抖抖衣袖上阵操琴,我曾经和边上的人开玩笑地说,老爷子又开始“装神弄鬼”了。琴家们显得有些仙风道骨,其生活形式本来就和世俗无缘。我有时会奇怪:如此不被生活所认同的东西竟然可以香火不断地传承几千年?时隔几年后我又在上海的“真汉咖啡馆”看到了这种形式的演出,但总体上显得刻意,是演奏会性质,不像我们当年那样随便,像私人小聚会而不似表演。


    在他看来,好像只有古尔德才是真正的钢琴家……他是真喜欢,但“高雅”的音乐却不会在乎他
    唱片版本比较会

    我们缪斯音乐行办“唱片版本比较会”纯粹是爱乐者活动。专家常常是职业需要而研究音乐,不像发烧友大多是真正喜欢音乐的,甚至为了音乐而独身、离婚等等的都有,这是我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了解音乐史的专家。

    版本比较会在几个热心的爱乐者的支持下开始了。他们每次选择同一部音乐作品,并按自己的聆听感受,挑选三至五个的演奏版本,每个人轮流介绍各个版本的特点和风格。最后评比出最佳版本。

    当时有一个人给我的印象特别深,那是个年轻人,在居委会搞卫生工作,人有些愣,对古典音乐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一次他和台上的主讲讨论钢琴家古尔德,在他看来,好像只有古尔德才是真正的钢琴家……那时唱片太贵,在CD行里有一些人常常只听不买,这个有些“愣”的年轻人也是光听不买的,在居委会工作想要买唱片是不现实的,有时我上班时候看见他在小区里面拿着扫把扫地,不免有些酸涩。他是真喜欢,但“高雅”的音乐却不会在乎他。


    边上放着一只脸盆,一边低头狂吐,一边做音乐
    《环球Hi—Fi》

    1995年、96年,我参与了上海第一档专门以介绍和推广“发烧”唱片为主的专题音乐节目——“环球Hi-Fi”的制作。制作室安在巨鹿路长乐路。我们的节目播出后,形成了北京和上海的两大“发烧”板块,北京的“发烧门诊部”偏重于硬件(音响方面),而我们则侧重于软件(唱片)。

    环球Hi—Fi不但在上海播,也先后在浙江、南京、山东、沈阳等地开播。当时有位山东“发烧友”还专门来到我们制作室玩,并送来了几包当地特产灵芝。

    那时节目主持人换了几个,最后我们找到了还在戏剧学院主持人班读一年级的学生,也就是以后在上海颇有名气的主持人吉雪萍来当主持。当时她起了个老气的播音名字叫蓝漪,我感觉有点像是以前电影中的那些女特务的名字。我问她为何起这样一个名字,“我喜欢”,她一脸小孩模样。

    在制作室里,经常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一个人面对着调音台常常喝酒。记得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由于明天上午一早要将节目送到电台,所以我半夜忍着剧烈头痛起来合成,边上放着一只脸盆,一边低头狂吐,一边做音乐,等节目做好后我倒头便睡。


    周先生是海派京剧的一代宗师,且不是现在那些浪得虚名的所谓“文化人”
    周信芳故居

    周信芳故居在上海一条闹中取静的马路长乐路上。

    说来也许有些缘分,我多年来上班的地方虽然换了许多,但总是离周先生故居差不多一箭之地。还在上世纪70年代读中学时,我同学家的邻居是个麒派迷,由于在“文革”中受惊致疯,长年在家休息。此公正常时和一般人无二,但发病兴奋时,便会在众人面前唾沫星子乱飞地大谈麒派,一边打着锣,一边学《宋士杰》中的台步,学麒派沙哑的唱腔——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周先生。

    1995年,我在巨鹿路一间制作室里给电台做节目,离长乐路一条街,每次出外散步都会经过周先生的故居去看看。故居门口只是象征性地挂了一块牌子——周信芳故居,荒凉而萧条。而附近的华亭路服装街却是人声鼎沸,顾客如云。我常常想起法国巴黎的大小饭店,咖啡馆在某一个座位上会醒目地标明,如巴尔扎克、王尔德、萨特曾经坐过等字样,这是巴黎人的骄傲。他们在尊重文化的同时,也让游客产生一种心理上莫名的满足。周先生是海派京剧的一代宗师,且不是现在那些浪得虚名的所谓“文化人”,却如此冷清,令人唏嘘不已。

    (选自《最后的夜曲——欧南音乐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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